SIBIR_

准备考试,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若小时候没有得到足够的爱,那大概长大的过程中便无法活的理直气壮。在无力反击的漫长岁月里,精神渐渐变得永远孤独。如今忽然明白过来无需因无人爱而自苦,因为爱是世间最难强求的事情。

【楚路】我们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岔开(02)

#本章的别名叫:我写了个什么东西?_(:_」∠)_

——

他们在商场里见面。

他最终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夏弥不同意,没有哪个女孩会同意这样的要求。但芬格尔把她拉到后厨单独谈了约一刻钟,再出来时她让他自己决定。她走回来坐下,抱着咖啡再也没有看他们。于是他最终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见面时间是短信通知的,内容不是医院及病房号而是第二天上午11点万达一楼的H&M,“给夏小姐买点衣服吧”,短信上这样写着。夏弥瞪着短信看了两秒,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戏真多。”

于是第二天上午11点,楚子航拎着夏弥的包靠在试衣镜旁边看夏弥在一堆基本款里挑挑捡捡。边捡夏弥边抱怨,自己牺牲这么大,为什么接头地点不能改在LV?那帮衣冠禽兽看起来不差钱的样子,想不到在行动经费上居然如此小气云云。

楚子航觉得好笑,又觉得她气鼓鼓的样子可爱。他想起当初夏弥是怎么……用她的话说……“撬动他这块大石头的”。不过是因为她是个疯疯癫癫的“女神经病”,他被她清奇的脑回路震惊,忍不住想要继续了解她。说的好。他在心里给她鼓了个掌。“接头”这个词用的精准,衬托出这场荒唐 “偶遇”的可笑。

然后他就听见了那个德国人的声音:“卧槽,路明非你躲啥?那哥们谁啊?”手机里发来消息:转身。与此同时夏弥牵起了他的胳膊,“我挑好了,我们去结账吧。”

他看见缩在芬格尔后面的路明非。只是一个轮廓,隐约露着小半张侧脸。芬格尔的目光好奇地在他们两个中逡巡。“他是你的朋友?”夏弥凑过来小声询问。他扭头,夏弥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恍惚间她的脸跟咖啡桌对面的人重叠在一起。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三人成虎。他本以为他和夏弥是游戏里唯二的两个人,可在昨天的15分钟里她已经迅速的披上了虎的皮。眼下他不得不成为最后的那一只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们五只虎要用层叠的谎言编成一张大网,去网罗最后的那一个人。楚子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空气震动生涩的声带,他听见自己说:“路明非?”

路明非像被强光照射的鹿般僵在原地。芬格尔侧身让出他来,“呦,你们俩认识啊。”

路明非退无可退,怯怯地勾了勾嘴角打招呼,“师兄。”

芬格尔凑近了路明非犹疑的问:“他不会就是那个楚……”话没说完。路明非的手他蹭到身后狠狠地掐了一把。芬格尔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还要故作镇定。

楚子航看着眼前的堂吉诃德与桑丘对出了自己的台词。他说:“好久不见。你从美国回来了?”

“嗯,回来过暑假。”路明非条件反射似的解释。

“这可真是巧,既然这么巧不如大家一起吃午饭!”芬格尔把手搭上路明非的肩膀,路明非手在后面使劲掐他的腰子依旧没能阻止他。“我叫芬格尔,路明非的朋友。”边说芬格尔边拍他,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小身板要被这个壮硕的德国人拍吐血。

他看见对面楚子航点了点头,也报了自己的名字。他还看见楚子航说:“行。”

路明非心里流下两行宽面。好你个芬狗,你死定了!

旁边的女孩手机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抱歉的冲他们微笑了一下,“我弟弟在家里吵着要找姐姐,我得回去陪他啦。你们好好玩吧。”

她从楚子航手中拿过了自己的包跑向出口,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路明非的视线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步行街拐角。她是师兄的女朋友么?真漂亮啊,挺配的。路明非收回目光,重新盯着自己破烂的帆布鞋。

楚子航看着忽然对地面产生了兴趣的路明非,意识到这些人找到他,不是因为路明非喜欢过他,是因为路明非还喜欢他。

芬格尔叫嚷着拖路明非去吃饭。路明非踉跄了一下跟着往店外走,边走边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楚子航勉强地笑了一下,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一块本来装着他和路明非相处的回忆,但他已经很久不曾翻阅,任凭四年的时光日复一日地呼啸着,风化掉所有细节。今日惊鸿一瞥,他才发现里面只剩下满地沙砾和一句孤零零的“我喜欢你”。

那句“我喜欢你”在四壁间回荡着,像玻璃后面的苍蝇一样找不到出路。余音袅袅,永不断绝。

路明非禅定一般坐在餐桌旁。他现在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回去扒了芬格尔的皮。午饭开局10分钟,这条老狗就接了个电话溜了,临走前还冲路明非挤了挤眼睛。只剩下他一个面对阔别多年的暗恋对象,这个暗恋对象还越长越帅了。整个人褪去了高中的那股青涩气,衬得自己越发傻逼。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狠狠地戳了盘子中间的烧鸡俩窟窿。

这就很尴尬。他在国外待了四年,虽说内里还是个百分之百的炎黄子孙,但筷子功夫着实下降的厉害。平常夹个菜还行,遇到扯鸡腿这种高难度活就暴露了。这烧鸡也不是他点的,是芬格尔点的。原因是他们俩有一次一块啃新奥尔良烤鸡腿子的时候,路明非对于中国传统烧鸡表示了深切怀念。芬格尔听了之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并代替自己的胃表达了深切向往。如今你倒是来吃啊!路明非一边用筷子跟鸡腿暗中搏斗,一边恨恨地想。

努力半天一不小心劲使大了,筷子划出盘子带出了一粒鸡肉,满共不够塞个牙缝。烧鸡顺着力道在盘子里斜了个角度把屁股对着他,像是一个嘲笑。

路明非对着这个焦香酥脆的黄金屁股笑了笑。

对面楼上拿着望远镜的人也笑了笑,发出嘲讽的鼻音。真他妈怂到家了,凯撒把望远镜放下搅了搅面前的咖啡,对着对面大开大合啃着鸡腿子的人开口:“富山雅史说他会暂时忘掉日本发生的事,可没说他会变回一个怂蛋。”

芬格尔咽下一口烧鸡,“去日本前他就是个怂蛋,没毛病。”说完继续啃烧鸡,烧鸡是他离开餐馆时外带的,相比路明非那边的僵持气氛,他吃的可就舒心多了。

凯撒又拿起望远镜,那边两个人饭吃的一片沉默。烧鸡被端下去重新切了片,尴尬凝成实体横在他们中间。凯撒看着路明非一筷子菜在手中抖了三抖,想起那只手扣着扳机的模样,想起东京如注的暴雨,那个怂蛋趴在高楼的边缘,安静地像是被雨声埋葬。然后他扣动扳机,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看飞艇坠入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凯撒站在东京塔中部抬头望他,路明非的身影料峭地插入铅灰的天空,是一柄黑色的剑。

他低下头喝了口咖啡。

“安啦安啦,这才正常,谁在喜欢的人面前不怂呢对不对?”芬格尔扔下最后一根鸡骨头,满意的舔了舔布满油光的嘴皮。

凯撒看着满桌的鸡骨头撇了撇嘴,为了能让芬格尔堂而皇之地在这家咖啡店里啃鸡骨头,他又包了个场,否则这只败狗准备在咖啡店门口坐着啃完了再进去。芬格尔誓与烧鸡共存亡,凯撒在他的厚脸皮面前毫无胜算。

“我就不怂。”凯撒露出一个王者的笑容。

芬格尔看都不看他,扯纸巾擦手:“你可以怂一下,诺诺一定转头就把你踹了。”

凯撒耸了耸肩,转向夏弥:“甜点不合胃口吗,夏小姐?要不要重新点个别的?”

夏弥勉强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轻轻地舀了一勺面前的巧克力慕斯。

“就是两个老同学吃饭,别被诺诺吓唬了。你要对楚先生有点信心。”凯撒温和地笑了笑。

夏弥望着对面的窗户,勾起地嘴角像是落入海里的火星渐渐下沉,变成一粒灰。

“难道楚先生其实曾经喜欢路明非?”凯撒好奇地前倾。

“你们不知道,子航那个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内心很软的。所以我才有机会追到他,否则他那么认真的一个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根本就没机会。”夏弥盯着卡布奇诺上心型的拉花,眼神柔软。

“夏小姐这么漂亮,不应该是他追你吗?”

“他是块木头啊。当初学校里所有女生都暗恋他,他就从我们中目不斜视地穿过去。”

“可这和路明非有什么关系?”凯撒不太懂。

“他从我们中穿过去是去找路明非放学一起回家。”夏弥无奈地笑了笑,“他当时在篮球队,训练的时候场边能做一群女生,都想给他拿书包。他对我们说谢谢不用了,然后把书包丢给路明非,路明非就枕着他的书包呼呼大睡,身上还盖着他的校服。”

芬格尔和凯撒二脸懵逼。这可太牛逼了。这小子到学校之后一直拉着一张苦情脸,见谁都苦大仇深的,让人以为他走过了一条多么艰难的暗恋之路,中间兴许还伴随着禁断之恋的自我挣扎,导致芬格尔和他一块看《断背山》的时候都怕他触景生情,谁知道暗地里人家早拿着女主剧本把能占的便宜都占完了。

“那现在怎么搞成这样?”凯撒对着窗户摊了摊手。那边二人好不容易把饭吃完了,服务员在找楚子航结账,路明非那筷子拨拉盘子里的豆子,不抬头。

“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芬格尔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三个人一起出了咖啡厅。下楼梯的过程中凯撒问:“如果当初路明非没有去美国,你说他会成功么?”

“谁知道呢,也许会,也许还是不会。"他顿了顿:"不过我们用不着操心这个问题了,现在的路明非不会让这一切发生。”推开咖啡店门,芬格尔冲着街对面的路明非挥了挥手。刺眼的阳光从天上劈下来,洒在他们中间。

路明非看着对面的芬格尔,抬腿穿过街道。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楚子航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又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吃饭时路明非为弄掉了筷子而磕磕绊绊地跟他道歉,但在等筷子重新拿来的过程中,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水杯,整个人透着一种无动于衷。

这样的淡漠在任何路明非没有集中注意的时刻跑出来,让人觉得他其实什么也不在乎,让人觉得在那个局促鲜活的路明非之外,他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清醒的灵魂,看着他在台上纵情悲欢。那个清醒的灵魂静静地守着,不吵醒他。

楚子航看见路明非走到马路中间时顿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他看见路明非转过身来对着他,竖起了自己的食指轻悄悄地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阳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把他的眼眶遮在一片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

TBC

让我们来设想一下如果走友情路线,明妃和师兄以后有女朋友了会发生什么。二人分别和小女友情正浓亲亲我我来到床边,衣服领子扒开一看,一个牙印。
小女友:???
楚(路):哦没事,我师弟(师兄)咬的。
小女友:……!
除了一个大耳刮子和一个句渣男他们还能得到什么?!

老贼这是分别给他俩盖了个戳,明白写着此人有主!

【楚路】三年

#后面估计还会改,现在发出来因为它是师兄的生贺(还没赶上),现在已经写不出像样的东西。真是惭愧。
#我大概对司机有什么执念。全怪楚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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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能做什么?

初中生变成高中生,高中生变成大学生。萌新变成意气风发的青年俊才,青年俊才变成一条败狗。

车开到路边停下。“多少?”后座上的少女一边问一边低着头在包里找钱包。

“23块2,给23就行。”楚子航瞄了一眼计价器。

“哎好,谢谢。”白皙的手夹着钞票递过来。楚子航侧过身接钱,感到女孩偷偷打开了手机相机。他有一瞬间的紧张,但很快他放松下来。这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惊异于今天如此好运在打车时碰到了一个帅气的司机。手机那边是她的闺蜜,女孩要把他拍下来跟她分享。不是学院或者任何一方的人。

楚子航算着女孩按动屏幕的时机,将头转回来。这样女孩会以为自己在最后一秒抓拍到了他的侧脸,然而等下车后打开相册她就会发现,屏幕上不过只有一个模糊的残影,唯一还算清晰地是男人颌骨清瘦的棱角。

车门打开暑气一瞬间涌进来。滨海小城炙热和潮湿侵袭了车载空调营造出的干燥和凉爽,叫人发闷。车窗外面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商业街的高楼大厦在地面上区分出一块块阴影。商业街是新建的。这城市的发展叫人害怕,楚子航记得他离开这里去卡塞尔的时候,CBD还仅占据了一小部分,人们把那里叫做开发区。开发区新建起来,街上跑着宝马和水泥罐车。风景荒凉,满是尘土。

现在商圈和新的住宅楼房连成了片,反而他们住的地方有了个新名字——老城区。老城区里驻着所有早期城市规划的全部希望。居民小区围绕着公办学校,孩子们下课了在小区里一路奔跑,大爷在树底下下棋。在那里楚子航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童年里有一间一居室的屋子,屋里面总是鸡飞狗跳。现在它们都老了,带着他一起,老成了这城市发展的底层砂石。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楚子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去哪里?”他重新波动计价器。

旁边的人没吭声,楚子航顺着裙子往上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柳淼淼。

柳淼淼瞪着大大的眼睛,一脸震惊。楚子航沉默着。这有点尴尬,不过,也还好。他不是没想过这样的情景。出租车跑多了总能撞见一两个认识的。他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去哪里?”

“临湖水苑。”柳淼淼瞪着眼睛坐正身子系上安全带。

整个车程中楚子航都感觉到柳淼淼在他身边语言又止,眼神飘忽。楚子航有点同情她,她估计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楚子航只祈祷她别开口问问题,不然他要讲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讲完柳淼淼就会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好在学生时代的男神光环还有一点点震慑力,她张口闭口最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车到了地方,48块6。柳淼淼抽出一张50顺口说:“不用找了。”说完她反应过来,猛地转头却僵住了。该说些什么?学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要不还是找给我?

楚子航看着她笑了笑,把钱接过来放进收音机下面的盒子里。“谢谢。”他说。盒子里零零碎碎的钞票叠的工工整整,50是一张大钞。

柳淼淼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她躲开了目光,下了车走向别墅区,速度快的像是在奔逃。

02

交接完班已经6点多,暮色夕沉。楚子航走到小区门口的摊子上要了碗面,然后在路边的桌椅上坐下来。沿街停着好多三蹦子,上面摆着瓜果蔬菜,是个晚市。在太阳落山时出来,跟随着冬夏时令,潮起潮落。这是老城区的一片地方,他在小区里租了个一居室。

面端上来,飘着红油热气腾腾。楚子航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开吃。吃到一半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楚子航顿了顿继续吃面。他听见对面人咕哝了一句:“这么好吃的么?”然后转身对老板喊:“老板,来一碗。”

“好嘞!”老板笑着招呼。周围人都看他,中文很好的老外总是个西洋景。

但这跟他没有什么关系,楚子航擦了擦嘴准备离开。

“再吃一碗。”对面完全没动的面被推过来。楚子航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芬格尔。

芬格尔被他盯的压力山大,畏畏缩缩地又把面拉回去,“不吃就不吃,不吃我吃。”

楚子航还是准备走。“等等!”芬格尔伸出左手一把拽住了他,右手夹着地一筷子面因为动作过大重新掉回碗里,溅起了一串油点子全打在他的西装上——卡塞尔的新晋校长人模狗样儿。

“卧槽,新买的。”芬格尔抽出一张餐巾纸徒劳的擦了两下,无力的叹了口气,“萨维尔街定制,你得赔我。”

楚子航终于又重新坐下。

芬格尔打量着楚子航,眼神用力地扫过他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老板再来两瓶冰啤!”突然间他就对萨维尔街弃若敝履。

03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老板扯了个灯泡在桌子顶上。摊子上越来越热闹,没人在意他们这桌的沉默。啤酒下去好几瓶,芬格尔抬头看着飞蛾小虫往灯泡上撞。钨丝在灯泡里发出明晃晃的光,盯久了眼睛酸的想流泪。他揉了揉眼睛,又喝干一杯酒。对面楚子航抱着最初倒的那杯,眼神虚焦,仿佛老僧入定。芬格尔忽然想起来这家伙学过禅坐,心里暗骂一声认命般地开口:“你现在当了司机?”

对面传来一声:“嗯。”

芬格尔苦笑了一下:“你妈妈能同意?”

当然不同意。家里面炸开了锅。

楚子航记得他告诉爸爸他不准备进他公司的那天。爸爸放下了财经报纸,妈妈惊的扯痛了猫。白猫惨叫一声,从苏小妍的腿上窜到茶几上,撞翻了茶杯。

楚子航对着男人鞠了一躬,感谢他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然后拎着一个小旅行包走出了家门。

楚子航把眼神从虚空中移回来,没有出声。

芬格尔又开了一瓶酒:“你们都走啦,把烂摊子甩给我。你们的良心不会痛么?”

楚子航还是没有反应。

芬格尔从兜里甩出一张卡,扔到楚子航面前。那是一张黑色的卡,印着花旗银行的徽标。楚子航颤抖着拿起它翻了个面,看见一行机刻英文:Richardo·M·Lu。指尖的触感清晰地发痛,他终于不再能无动于衷。

芬格尔接着开口:“他什么都没留下,这张卡还是我借来吃宵夜才保存下来的。”

芬格尔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不指望他在听。龙族都死光了,混血种开战,赢家是加图索家。学院没什么人了,估计过几年就要开放招生,转行去教经济学。昂热那个老贼倒是如愿以偿,在最后一战中炸成了一朵烟花。

“真够狡猾的……”芬格尔嗤笑一声,他渐渐地趴在了桌子上。

楚子航听着他的声音弱下去直到消失,然后他站起来找老板结了账。临走之前他看了眼芬格尔,他还趴在桌子上,萨维尔街的西装蹭着油腻的桌面,地下空着一堆啤酒瓶。

“妈的,怎么是我们这些混蛋活下来了呢?”倒伏的人喃喃开口,语气轻盈犹如梦呓。

03

日子流水一样的过,又有穿西装的来找他。

凯撒站在桌子前,看他静静地吃完一碗面。

他结账往回走,意大利男人默默地跟在后面。走到楼底下,他转回身盯着凯撒。凯撒笑着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

楚子航的屋子很空,一个衣柜一张床,桌上放着零散的几本书。凯撒坐在仅有的一把椅子上,打量着四周。房间里放着大小不一样的两个箱子,大的箱子上放着一只等身的轻松熊。凯撒指了指那只熊,“你还有个这个?谁送的?”

“不是我的。”楚子航拿起电水壶烧水泡茶。

凯撒看着那只熊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上去把熊拿下来放到床上然后把两个箱子依次打开。第一个箱子里装着各种风格的裙子,第二个塞满了破碎的黑胶唱片。

还差一个箱子。

“他什么都没有留给我。”楚子航把泡好的茶放在桌子上。凯撒僵在原地。

窗外夏夜蝉鸣不知疲倦,凯撒过了半晌开口:“你恨我吗?”他颓唐地站起来,不再风轻云淡。“我的婚礼你没有来,你恨我吗?”

楚子航把茶杯放下看着凯撒说:“我祝你们白头到老。”

暗金色在凯撒的瞳孔里点燃,压的楚子航喘不过气来。那一瞬间楚子航觉得凯撒想要揍他,但最终凯撒只是冲出了门。

威压潮水一般退去,楚子航大口的呼吸,他看见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影子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一双普通人的眼睛。

那位黑色的帝王收走了他的权能,他说:“师兄,好好活下去。”他自己是怎么说的呢?楚子航靠着床沿慢慢地坐到地上。他说:“我跟你走。”

他说,带我走。

04

战争惨烈犹如诸神的黄昏,究其原因不过是他们太渺小,光海里爬上来的死侍就够他们喝一壶。楚子航记得自己发了疯一样的一路往前冲,四度暴血已经跟周围的死侍看不出差别,终于赶在所有人之前到了他的面前。

见到他时路明非明显的一愣,他身披鳞甲肌肉虬结,路明非穿着风衣还是干净男孩的模样。两相对比之下仿佛他才是那个需要被斩杀的恶龙。但紧接着路明非打了个响指,他体内暴虐的血液就平静了下来,鳞片退去,他的所有伤口都开始流血。

“师兄,你是来杀我的吗?”路明非问他,看上去有点难过。

“你要毁灭世界吗?”楚子航问他。

路明非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我跟你走。”说完他摇摇晃晃地上前。

路明非愣住,直到楚子航走到他的领域前他才反应过来,“不行的师兄。”

楚子航感觉不到痛一般把手往里面伸,看不见的火焰烧掉了他一层皮肤。他说:“我们走吧路明非,我们离开这。”他说,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讲。他说,我不想以后后悔,我不想像对着我爸爸一样,什么都来不及说……

他站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他其实从来不是什么天赋英雄,命定之人,他的血统级别甚至够不上A。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的儿子,想要用尽全力去抓住他仅有的一点东西。

“嘘,睡吧师兄。”他感到阻力消失了,路明非抓住了他的手。他抱着他坐在地上,看着渐渐靠近的混血种,“我不能走师兄,总要结束的。”

他低下头来看他,金色的眼睛温柔的像夕阳下的湖水。他对着他说:“不要死师兄,不要死,好好活下去。”然后抬手盖上他的眼睛。意识坠入深渊之前,楚子航看见凯撒手里暴怒冰冷的锋芒。

再醒来时,战争已经结束了。人人都称颂加图索家新任家主的英勇,他身体里的龙血就此沉睡。

他去了路明非的宿舍,里面空空荡荡仿佛从不曾有人住过。他翻看自己的手机信箱,没有一条短信能证明除了黑王之外还曾有一个叫路明非的男孩存在过。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楚子航蜷缩在地板上,他想起他决定离开家时,苏小妍问他的话。苏小妍问他:“为什么?”

他想说妈妈,我要给您讲一个故事,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故事里有恶龙骑士和公主,骑士负责杀恶龙,恶龙负责抢公主。可我的这个恶龙跟别的恶龙不太一样,他是个傻的。他到处跑着救公主,把骑士的活都干了。他怎么能这样?

骑士组团来杀他,他也不反抗,继续到处跑。他怎么能这样?他救了公主,可公主回去就跟杀死他的骑士结婚了。举国欢庆没有人记得他。只有我不想杀他,他怎么就不能带着我跑?只有我为他的死难过,他怎么就不能看我一眼……

05

再见到他时夏天已经过去了,夏末的余温被一场场雨水洗去。回家的时候夜风微凉,有人拉开他的后车门。

他看着后视镜里熟悉的侧脸屏住了呼吸,仿佛害怕惊扰一个梦境。男孩随意的看着车窗外,穿着熟悉的T恤和牛仔裤,就像他只不过刚刚离开去买了杯咖啡而不是消失了三年。

他把车停在楼下,男孩跟着他上楼。进了屋他没有开灯,月光映进窗户,他看着路明非把行李放在门口,他看着路明非四下打量,他看着路明非最终转回来面对他。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的路明非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师兄你看的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个负心汉。”

“你死了,三年。”楚子航哑着嗓子。

“对不起师兄。”路明非挠了挠头,“我那时候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过来。”

“你还要走吗?”

“那得看你收不收留我。”路明非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惨兮兮的笑。

楚子航一步步靠近他,他终于能拥抱他。他终于能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眼前这个人的力气大到勒的他发疼,路明非感到自己肩膀上有湿热的东西渐渐弥散。于是他也尽全力的拥抱他。

Fin.

【楚路】我们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岔开(01)

#依旧没有龙。

他先见到的是一个外国人,男性,灰色的眼睛,颜色浅到近乎发白的头发半长不长,乱糟糟的堆在头顶上。他们坐在咖啡店里,旁边还有夏弥。男人说的一口流利中文,精确的叫出了他和夏弥的名字。这很诡异,他从来不认识他。他用目光询问夏弥,夏弥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紧张。他握了握她的手。不要担心,一切有他。

男人看出了他们的戒备,伸手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吓到你们了是吧,不好意思。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芬格尔,芬格尔·冯·弗斯林。”

“德国人?”他从男人的介绍中捕捉到这个信息,但这并没有什么帮助。

“哎哎。”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男人喝了一口咖啡。“还记得路明非吗?”

他心头一跳。路明非。他已经四年不曾听到过这个名字。他的思绪被话音带着往四年前飞,一路闪过模糊的少年时光,回到那个中午。那也是一个夏天,蝉鸣风燥。他们两个站在仕兰操场旁边的树下,路明非站在他对面低着头说着些什么。他听不清,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作响。

对面的男人静静地喝着咖啡等他,夏弥在一旁沉默着。他闭了闭眼睛把思绪扯回来,“他怎么了?”

“他不太好。”男人叹了口气。

他握着夏弥的手紧了一下,夏弥猛地扭头看他。他又放松,看起来依旧四平八稳。“他怎么了?”

“受了点伤,精神也不太好。我们想让你陪他几天。”男人笑了笑,“我们都是路明非的朋友。”

“为什么是他?”夏弥抢在他前面开口。

“就我们所知,路明非高中只有楚先生一个朋友。”男人转向夏弥。

“那我也去吧,子航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夏弥露出一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微笑。阳光穿过落地窗斜洒进店里,把夏弥的映得眸子晶莹剔透,像两颗琥珀。

“这不太方便吧,路明非上学的时候跟夏小姐没什么交集。”芬格尔浅笑着拒绝。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也跟路明非是一个高中的,我还是他学姐嘞。”夏弥声调活泼。这温柔不过是假象,本能的威胁感让她咬着不松口。什么叫“陪他几天”呢?当初路明非喜欢楚子航是整个仕兰都知道的事情。

“我们要楚子航做他一个月的男朋友,你去当然不合适。”吧台的女服务生抬起头,话音像一把钢刀插进他们的谈话中。夏弥沉下了脸,她的预感落实了。

女孩解开围裙丢到台面上,绕出吧台大踏步的走过来。她很高,有170,眼下脚上还踩了8厘米的高跟鞋,小腿绷出笔直利落的线条。略过阳光的时候暗红的头发像火一样烧起来。女孩走过来扯开凳子坐下,凳子腿在地上滑出一声刺耳的响。夏弥觉得它们可能会因为摩擦力太大而断掉。女孩冰冷的看着她,让人想到北欧神话里的女武神,明明一分钟前她还毫不起眼。楚子航靠过来挡住了女孩的视线。

“我有女朋友。”楚子航皱紧了眉头,他明白过来这家店的空无一人不是巧合。对面的人太具有攻击性。路明非怎么会跟他们有联系?印象里总是说烂话的怂怂的男孩跟这些锋利又光鲜的男女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请把路明非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我抽空会去看他。”楚子航想要结束这场谈话,整场对话已足够荒唐。

“看来你们还没有明白我们在谈什么。”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又一个声音插进来。金发的男人走到吧台倒了杯咖啡,然后走过来坐下。小圆桌周围变得很拥挤,他把凳子往后拉了拉。修长的双腿随意的交叠,他裹在一身价值不菲的白西装里。“我叫凯撒,她是诺诺。”金发男人指了指红发的女孩。“其实没那么严重,不过诺诺说的也没错,我们想让你陪伴路明非一个月,照顾他带他到处转转送他回家什么的。”男人冲着他和夏弥笑了笑,“听着是挺像男朋友。”

楚子航看着凯撒,凯撒的举手投足间有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自信,这源自于他的教养。不同于另外两个人,他给人的感觉甚至是如沐春风的。楚子航觉得他可能来自欧洲某个贵族家庭。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真的都是路明非的朋友。学校刚放暑假的时候我们一块去日本玩,结果路明非出了车祸。”凯撒撇了撇嘴,“挺严重的。不过更严重的问题出在心理上。PTSD什么鬼的,具体名词我也不太懂。总之他现在精神不太稳定。我们想你帮助他稳定一下精神状态好配合治疗。”

楚子航捏了捏鼻梁缓解皱眉带来的酸涩,“他现在在哪个医院?我会去看他的,但没必要以这种方式。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他心里有点烦躁,记忆里路明非的声音穿过夏日的风声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四年前那个中午路明非对他说:“师兄,我……喜欢你。”

午休时的校园里空空荡荡,路明非不停地用脚摩挲树坑里的树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他并不喜欢同性,照顾路明非只是因为,他觉得路明非那么像当年的自己,像被随意丢弃的塑料袋没人想要,风一吹就飘在空中。

他只是不想让他飘在风里,没想做他的救命稻草。

后来这件事就被人知道了。路明非特地挑了午休的时间估计就是因为人少,结果居然还是被知道了。高一的时候他暗恋陈雯雯全校皆知,已经被人嘲笑过一回。结果高二的时候因为跟楚子航表白又火了一把,楚子航不知道他是怎么独自挺过那些日子的。那时候楚子航已经高三,生活重心全放在学业上,而他跟路明非那天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路明非单方面的缩回了自己的壳子里任他怎么敲都没反应。打的几次电话都不接,楚子航也不再打了,这种事情能怎么办呢?两个人都尴尬,而那边抬不起的面颊上还可能挂着未干的泪珠。

等到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楚子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篮球队的队友课间凑过来问他,你那个师弟是不是跟你表白了?他愣住了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队友震惊地看着他,你不是吧,高二那边都传疯了!你赶紧去看看他吧,说是好几天没来上课了,别再出什么事。楚子航拿出手机走到教室外给路明非打电话,打不通,又打他婶婶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冲出教室指挥司机往路明非家赶。敲开门刚赶上路明非的婶婶下班回家,妇人放下手里买的菜对他说,路明非?他去美国了,你不知道啊。他爸妈的同事来接的他,说是夫妻俩人定居美国了想把孩子也接过去。估计不会回来了。小白眼狼,养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后面的话什么也没听进去,楚子航就定定地站在门口。去美国了。没有告诉他。

楚子航想自己因爬楼而扯开的肺,还想他在心头盘旋了一整天的焦虑,最后想路明非拎着行李走过长长的安检通道,那张中国移动的SIM卡被他扔在安检口的垃圾桶里,跟其他不可带上飞机的物品一起以950公里的时速反向离开他的生活。

17岁的楚子航站在阴冷的楼道里觉得有点难过,路明非就这样干净地从他的生活里撤退……直到今天。

“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凯撒搅了搅咖啡,拿出手机编了点什么然后推到他的面前。“看过《教父》吗?我有没有说过我是意大利人?”手机上写着: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

“我知道你是学物理的,我可以安排你毕业以后去这里工作。我相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可以先安排你去MIT读研究生和博士,他们的冷原子实验室很不错。你只需要提供托福成绩和准备申请材料。”他满意地看见楚子航僵在对面,然后微笑着转向夏弥,“当然也包括夏小姐,耶鲁或牛津你比较喜欢哪一个?我还可以提供《纽约时报》的工作机会。”贵公子喝着咖啡味的威士忌,在圆形的小小赌桌上开出了一把皇家同花顺。

沉默在寂静的空间中被无限拉长。楚子航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手机推还给凯撒,“你们到底是谁?路明非到底怎么了?”

“我们就是他的朋友。这是路明非的假期,我们只不过是不想毁了它。就当送他的礼物,所以才来找你。”凯撒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遥远的悲哀,他还是在笑但眼角眉梢都溢出无力感。这悲哀是表现给他们看的,但楚子航知道它是真的。

“相信我们吧,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芬格尔望着落地窗外往来的车辆说。

TBC

【楚路】远歌

#灵感来源于木心老师讲的希腊神话。但写到最后感觉已经跟希腊神话没什么关系,估计木心老师和希腊人民都想抽死我。写到最后已经不知我在写些什么东西,越写越觉得自己文笔贫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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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人类的主宰大地之前,曾有一个时代万物皆有灵魂。那是只存在于歌谣中的时代,那是神的时代。
   
世界诞生之初,大地广袤荒凉。长风穿过旷野,只有树木“沙沙”作响。他最先醒来,就看见蓝天,棕色的眸子里映出流云变幻。他一直看着,直到日月星辰在他眼中几轮流转,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他起身,看见自己苍白的躯体。

我是什么?他在心里问。

你是大地的孩子。泥土告诉他。

也是天空的孩子。风告诉他。

你是万物之灵。

他欣喜,却不全然明白其中的涵义。

我可以做什么?他又问。

你可以创造生命。

生命是什么?他困惑。

你就会明白。

他只好暂时放下疑问。

那我可以去往天空吗?他仰头,年轻的脸庞上有着单纯明亮的憧憬。

风从高空落下,轻揉他的发丝。如你所愿,我的孩子。

他感到有力量在身体里迸发,灼热的血液像要熔穿他的心脏。他的身影消失于光芒,再次显现时他已褪去了柔软的皮肤。他的身上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甲,即便是地心的熔岩也无法将他损伤。他的背后生出巨大的双翼,带着他扶摇而上。他的眸子变为金色,有权与力在其中流淌。

他是黑色的帝王。

他俯瞰世界,为这全新的视角而惊奇,发出吼声,世界便为他欢呼。

可不久他便感到厌烦,因这世界只有他一个。这世界寂寂无声。

于是天空与风、海洋与水、大地与山、青铜与火皆醒来。他们两两走向他,跪在他的面前。他们说,受您感召,我们的王。他骤然微笑。

白天他与他们一同游弋天空与海洋,唱颂歌谣,听风将它带到远方。但夜晚入眠时,他们又重新归于群山、天空与海洋,大地之上依然只有大地。他仍感到孤独,悲伤又重回他的眼中。

耶梦加得不忍,用莹白的手掌轻抚他的脸庞,对他说,那就创造吧,我的王,您是万物之灵。我将庇佑您的子民。她是山的孩子,庇佑大地上的每个灵魂。

那就创造吧,我的王,我们承您庇佑,必将庇佑您的子民。他们齐声。

于是他以水和泥,抛向天空,再落下时便成为人。男人和女人,尚未远离蒙昧,亦不识神明。他们交媾,繁衍,大地上布满了素白的人体。他终于不再寂寞。

神翱翔于天上,发出雄浑的嘶吼,人立于地上,抬头仰望。那是黄金的时代。那是楚子航降生的时代。

他不知自己来自大地的哪个方向,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他只是在大地上不停的行走,饿了就吃,累了就睡。有男人看中他的强壮,想要与他结成同盟。有女人倾慕他的英俊,想要与他孕育子嗣。他从不为他们停留。他行走于春天,不闻花香;行走于冬天,亦不知风雪残酷。他无悲无喜,犹如永恒的宇宙和宇宙中寒冷的夜。他从未思考自己的存在,直到他见到那个男孩。

男孩在楚子航在河边汲水时出现在河的对岸,身披白色的轻纱。他坐在河岸边双脚没入水中,左手撑在岸上,右手在水面挑起浪花。河水清澈,楚子航看着粼粼波光在他的掌上翻飞,第一次体会到阳光闪耀。男孩注意到他的注视,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有着直白的好奇。

楚子航忽然窘迫,为了他的赤裸,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感。于是他步入河水中,让河水遮掩他的躯体,让水流带走他身体灼热的温度。他一步步地走向男孩。

“你是谁?”男孩歪着头问。

楚子航语塞。彼时他尚未拥有自己的名字。

“我叫路明非。”男孩向他伸出手去。

他不知所措地握住,男孩被他的笨拙逗笑。他看着男孩的笑容,忽然被跳跃的水光迷了眼。再睁眼时眼前只余静谧的河畔,有风在空中私语。男孩已经离去。

白银的时代人类发展到鼎盛。

他们以布匹制成华丽的衣裳,以金属制成盔甲,驯化马匹给国王和他的军队当做坐骑。他们分化成不同的国家与阶级,在大地上建起白色的城堡。

神的存在已被知晓,国王每年举行盛大的祭祀。骑士护卫神明走过神道,国王与王后在终点跪拜,献上数不尽的美酒、食物以及贞洁的少女。楚子航英勇,被选为王的骑士。他看见众神跟在男孩的身后走过,男孩面无表情的轻触国王与王后的额头,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美酒与少女。于是楚子航知道他要仰望男孩,他只能仰望男孩。他亦知道男孩不再快乐。

典礼结束,楚子航来到位于城中的尖塔,那是全城最高的地方,是国王修建的神的居所。果然,他在里面发现了男孩。

“你来啦!”男孩站在窗边,看见他有一瞬的惊喜。他像第一次一样向他伸出了手。

楚子航犹疑,轻轻地跪下,以骑士礼节亲吻他的手背。

抬起头时他看到男孩眼中清晰地失望。楚子航错愕,但未及他想明白男孩已经抽手离开,重新回到窗边。

“你现在可有自己的名字?”男孩眺望着远方,半边身体被夕阳笼罩。

“楚子航。”楚子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怕他突然消散在光里。

“你现在是骑士了啊。”男孩低语。

楚子航立在阴影里,觉得自己再不能接近他。

“你要离开这里。”男孩又说。

“为什么?”

“因为人将堕落。”这一刻他有着神的威严。

“您要抛弃我们?!”

男孩摇了摇头,“这是既定的命运,我无能为力。”

“您会离开吗?”

“我不会。”他又变回男孩。

“那我也不会离开。”楚子航将头深深地低下,于是他错过了男孩眼中的哀伤。那哀伤那么浓郁,以致让人惊觉他是否一眼望到了宿命的尽头。

从此尖塔下多了一名衷心的骑士。

青铜的时代漫长而又充满困苦。国王老迈,人间开始出现饥荒与瘟疫。母亲没有足够的奶水喂养婴儿,荒野上盘旋的兀鹫将目光瞄准了将死之人。众神站在尖塔的顶端,目送送葬的队伍将死于瘟疫的人一把火烧光。冷艳的神明凝视升上天空的烟尘,清唱安魂的歌谣。她的红发在风中飘散。

绝望的祭司站在高台之上请求神明的垂怜。人们疑惑神是否还爱世人。

“您还爱我们吗?”楚子航问。皎洁的月光铺满高塔的地面。

“神永远爱他的孩子。”男孩立在窗边,在地上留下他瘦削的影子。他们并肩凝望疮痍的大地。

楚子航皱眉,摇了摇头,“我们已经不再是孩子。”

“这就是问题,”男孩眼中盛满泪水,“你们长大了。”

楚子航想要拥抱他,但他怎么能呢?那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不过是渺小的人。最终他只是跪在他的面前,虔诚的亲吻他的手背。他至少能守护他。

命运的号角已经吹响,地平线尽头海浪翻涌,潮声不息,是天地的悲鸣。

黑铁的时代人们终于举起兵器,为了生存而发动战争。泥土里流出鲜血,天空被硝烟遮蔽再不见太阳。神们震怒,降下惩罚。火雨从天际坠落,大地燃烧。国王在战争中死去。人类被绝望催生出狂热,将一切归罪于神。楚子航被众人推上王座,要他拿起屠刀,弑神。

“你背叛了他!”耶梦加得嘶喊,眼中涌动怒火,每一个字都砸在楚子航的心上。他们相逢于战场,芬里厄在她身后舞出一个完美的圆。我不想,楚子航在心里说。我不想的。他回头看了看跟着他的人们。他们脸被血与尘土覆盖,只有眼中闪烁着脆弱的希翼。他们看着楚子航,将希望压在他身上。楚子航转过身。他不想,可他已是他们的新王。眼前是黑色帝王的最后一个屏障。名为“村雨”的妖刀洞穿了女孩的心脏。

“你看起来很累。”他终于又出现在男孩的面前。他的盔甲残破,“村雨”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站立。

他们站在群山之巅,山顶上刮着炙热的风,燃烧后的灰烬从天空飘落,无休无止。人们拿着火把与长矛站在山脚,火光照不亮他们的面容。*

楚子航不说话,眼神寂如死灰。

“不必难过,我宁愿是你。”男孩伸手接住猩红灰烬,轻轻一吹它们又重新亮如残阳。

“这也是命运吗?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终将带领他们开启人的时代。”男孩避而不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你们的王为了私欲而诱惑神的那一刻开始,这个结局就注定了。”男孩笑了,语气遗憾,他终于可以揭晓答案。

“我爱你。”楚子航脱口而出,眼中充满痛楚。

“我知道。”男孩还是笑。

“不,你不知……”他着急辩解。你不知道,我不爱神,我只爱你。

“嘘……”男孩竖起食指,阻止了他。“我知道。”他说,低下头咧了咧嘴角,“这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爱我,”复又抬头,眼神清亮,纯真又苍老。“所以就让我成为你的冠,就让我来为你加冕。”

楚子航颤抖着举起屠刀。

黑铁时代的最后一日,黑色帝王尼德霍格陨落于群山之巅,它涌出的血液一直从山顶流到山脚,染红了整个大地。天空悲鸣,流云坠落。人们恐慌,以为末日终于降临。

年轻的王命令他们捡起地上的石块,向后抛。石块落下的地方树木生出新芽,河水复又澄澈。大地重获新生,人们拥抱欢呼,劫后余生,年轻的王脸上淌满泪水。

“我死后,你们要捡起我的骨,骨乃大地上的石块,要向后抛*。神永远爱他的孩子。”这是路明非对楚子航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神对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天人类迎来了自己的时代。那一天年轻的王永远失去了他的爱人。

Fin.

*分别改自江南与木心。

【楚路】日月相伴

#构思其他文结果脑洞跑岔的产物。开始是觉得前半部分很有意思,后来觉得让他们谈个恋爱也好。

#码字三小时,删文一秒钟!本来都打好了,复制时候全删了。又重打,心态简直爆炸……

传说世界伊始,天空中有九个太阳,天地炙烤,民不聊生。后来出现了一个名为后羿的英雄,拉开弯弓射大雕,一气儿搞死八只,四只碳烤四只红烧。自此万物复苏,世间一切得以喘息。他也因此成为盖世英雄。

但是……盖个屁啊!头顶着硕大的太阳,路明非此刻只想骂他。都搞死不就完了吗?留一只干啥!又不是养鸡,老母鸡不能杀要留着下蛋。这下出来的蛋能吃吗?吃下去就把人烤焦了吧!怪不得他妹子要驴他,他是妹子他也得驴他。

路明非颤抖着把手拍上了前面老唐的肩膀,气喘吁吁的说:“不……不行了,老唐、唐哥,你带我一会儿……”

前面老唐被他拍的一个趔趄,赶紧甩脱了他的手,也气喘吁吁地回他:“自……自己跑,我他妈……也跑不动。”路明非在老唐身上蹭了一手心的汗,黏糊糊的恶心。他抬手又在老唐身上找地儿蹭手,结果哪按下去都是一手汗,浅蓝的制服被他按得一个个湿印。勃发的肌肉在他手掌下面涌动,路明非心里一阵恶寒,只能把手收回来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

“要套……套圈啦!又他妈套圈了!”队伍最后面传来喊声,路明非顺着声音回头往后看。

五十米外是特警整齐划一的队伍,背心、制服裤配锃亮的靴子,浓浓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靴子?!认真的吗!这大夏天的,是预备等会儿脱了鞋熏蟑螂吗?!装逼也要分时候啊!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吐槽!

“一、二、三、四!”跑到路明非旁边,楚子航开始带着整支队伍喊口号,分贝不高但声音清亮,像炎炎夏日吹来的一阵风。紧接着整支队伍发出了雄浑的吼声。在这振聋发聩的吼声中,片警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捂着自己的心脏,向他们竖起了中指。

特警队伍一骑绝尘、扬长而去。片警们错觉自己眼前尘烟滚滚。

老唐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前面楚大队长挺拔的背影,落下两步跟路明非齐平对他说:“阳阳……不是我说……这要是我,我可忍不了!”

“去你大爷的阳阳,你才阳阳,你们全家都是阳阳!”路明非以前在网上装妹子逗他表弟,任职第一天大家加群他忘了改名,群里显示名称“夕阳的刻痕”,还配了个非主流少女头像,从此留下了黑历史。

“好好好,明明,这能忍吗?这不能啊!”路明非被他气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岔气,肚子疼得抽抽,整个人更想打老唐。一旁诺诺凑过来,神色冷艳的看着远处的人。“这可不是两斤毛栗子能解决的了。”所里一枝花下了定论。

“毛栗子算个屁啊,下次来接人他要不提点山珍海味过来,休想我们放了明明!”片警队伍同仇敌忾。

“阳澄湖下月开湖!”老唐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他妈的怎么还有功夫说话?不累吗!”路明非没好气。

“呦心疼啦!”

“心疼你大爷!”

“路……路哥,”小陈从前面转过头来,“我们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训练啊?”这孩子本来就白,眼下跑的整个人血色全无,看起来马上就要灵魂出窍。

“你刚调来……不知道……”路明非喘着气给他解释,“局里没有地方……给我们训练……所以我们每年都得占他们的。”说着路明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习惯就好。”

“又来啦……卧槽!他们把衣服脱了!”

所有人扭过头,眼前一片白花花的膀子,一排排八块腹肌跃动着冲向他们。楚子航的宽肩窄腰尤其乍眼!

诺诺吹了声长长的流氓哨,片警们被这一波突如其来的骚完全镇住,目送他们由后到前再渐渐远去……

老唐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咱也脱?”

“一块腹肌有啥好脱的!”路明非白了他一眼。

老唐当即兜头把制服短袖一把扯下,露出了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

然后他就被队伍踢了出去……

“我靠!你们搞清楚!他们秀这一波是为啥?有谁能让他们这么秀?”老唐怒吼!

“没准人家热呢?”路明非吼回去!

“呵!呵!”

路明非瞪了他两秒又转头去看诺诺,“没准秀给师姐呢?!”

诺诺瞥了他一眼,“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对象。”

……

然后路明非也被队伍丢了出去……

训练完路明非去楚子航屋里等他,特警队的训练还没结束。路明非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月明星稀,他的身上盖了条毯子。房间里没开灯,楚子航坐在窗边借着窗外的光看书,见他醒来就放下书看向他,眉眼在黑暗里显出沉静的温柔。路明非看的入了迷,直到听见一声笑才回过神来,绝望的将头埋进了被子。

楚子航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起来,我送你回家。

两人走到一半路过夜市的烧烤摊,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拉着楚子航要吃烧烤。楚子航皱了皱眉头说,不行,对身体不好。路明非说我不管我就要吃烧烤,你是不是舍不得你巴宝莉的风衣。

楚子航都要气笑了,走到烧烤摊上坐下。路明非乐颠颠的跟了过去,要了二十串烤腰子加辣。楚子航又要了两碗炒面。路明非惊讶说这么饿的么?楚子航推了一碗给他,“直接吃那么辣的等会儿容易胃疼。”然后掰开筷子开始吃自己那碗。

路明非看着他吃面感叹,“想不到你也会吃这种东西。”

楚子航摇了下头,“我爸爸爱吃卤大肠。”

“嗯???”

“亲爸。”

“哦。”路明非舒了一口气,“吓我一跳。”然后抓起腰子开始啃。

吃完两人继续走,路明非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蹦跶,楚子航在后面慢慢地跟。夏末的夜风懒懒地吹着,空气里都是桂花香。

走到楼下,路明非道了晚安。楚子航说我看着你上去。路明非不蹦跶了,定定地看着他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楚子航也看着他,说:”都喜欢。”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地上两人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子,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

他说:“好。”

好,那就在一起吧。

Fin.

百粉点梗

百粉啦,可以点梗,tag里都可点。

【楚路】夜车(上)

#原著AU吧,没有龙的世界外加年龄操作,小狼崽楚子航。
#并没有车。
#写文嘛,还是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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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120。”路明非甩了两下打火机终于点着了烟,在瑟瑟的冷风中深吸了一口。

对面站着一对小情侣,女孩裹着羽绒服紧紧的缩在男友身边。“怎么这么贵啊,我们要打表。”男孩拎着箱子,大声地跟路明非理论。

“同学,这是凌晨三点半,你去旁边问问能找到比我低的算我输。”路明非靠在出租车上看也没看他,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就这个价,爱走不走。”他要冷死了,下午出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夹克,结果赶上晚上降温。

一根烟抽完,路明非终于不抖了。这么多年下来他越发觉得烟是个好东西,困的时候解乏,饿的时候顶饱,总之万能。路明非把烟头扔到地下用脚捻灭,搓了搓脸看向面前的小情侣,“怎么样走不走?”

女孩厌恶的捂了捂鼻子,路明非不为所动。男孩黑着一张脸,在丢面子跟丢女朋友之间艰难的抉择。

“火车站到新城打表80,私自收费顾客可以投诉。”一个声音突兀的插进来。

嘿!路明非心里冷笑了一下,心说你尽管去……然后他就沉默了。车尾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屁孩,巴宝莉的风衣爱马仕的围巾,拎着一小只黑色的登机箱,在三九冬夜里看起来真他妈飘逸又潇洒,一点也不冷,连摧枯拉朽的西北风也不过给他的发型增加了凌乱美。

路明非瞪着楚子航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一口老血在心里憋了半分钟,最终转过来对小情侣吼:“新城打表,走不走?!”

“走走走,你开一下后备箱。”

路明非坐进车里把后备箱打开,听男孩跟楚子航道谢。楚子航说不用,你们让我拼个车就行。男孩连声答应。真他妈没有人权了!路明非想。

行李放好男孩去后座找女朋友。楚子航坐到副驾,解下围巾,“走吧。”

“安全带。”路明非没好气。

楚子航又系上安全带。路明非用余光瞥着,等他坐端正了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车开到新城把小情侣放下,没等副驾上的人报地名车子径直向东开去。

路明非偷偷打量了下楚子航,又转回来看路。路上夜色沉沉,偶尔有一辆车跑过,车灯从旁边晃过去,照亮车里的一小片地方。等车开过去,黑夜又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眼前的小屁孩长高了一点,不过还是没有他高。刚才上车的时候他比了一下,到他下巴的样子。再过几年就不一定了,路明非在男生里不算特别高的。帅倒是越来越帅了,脸变得有了点棱角,配上一张面瘫脸学校追他的小女生一定不少。再过几年等他长开了,妥妥的女性杀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那种的。

不过路明非还是喜欢他小时候的样子,脸圆圆的很好捏。每次路明非捏他的脸,他都不乐意,但苏阿姨有话,他就只能皱着眉头任路明非揉。路明非在无声地咧嘴笑了笑,笑到最后变成一声叹息。现在不好,现在小屁孩有脾气,见都不见他。

路明非已经有一年多没见楚子航了,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楚子航中考之后。他们两个坐在肯德基橘红色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他买的汉堡薯条。楚子航自己点了杯橙汁抱着,面无表情告诉他自己考上了省重点,开学要去另一个城市上学,桌上的吃的一口没动。

路明非想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哦对,他说省重点好啊,上了省重点半只脚就踏进清华北大的门了。结果小屁孩一声嗤笑,扭头对着窗外再没看他。路明非当即就怒从心头起,心说三天不打真的是要上房揭瓦!但一口气在心里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地叹了出来。算了,本来苏阿姨改嫁后就没怎么再见过,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能再打一顿不是?

然后他又开口换了话题,问那你放假过节什么的回不回来啊?回来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结果楚子航一脸冷漠地说不用了,爸爸家里有司机,我回来会通知他。路明非喝了口手里的咖啡,低低的回了个“哦”。

再然后……再然后小屁孩就站起来走了。留下路明非一个人坐在卡坐上,就着口感稀薄糖分过多的咖啡,默默地吃完了桌上的汉堡和薯条。没办法,小屁孩现在有钱了,他不行,他不能浪费食物。

回忆到这,路明非发现自己胃瘪的前后都绞在一起。妈的,真饿。路明非抽手按了按肚子。下午接班时他就吃了一个面包,跑到现在将近过了10个小时,早都消化的渣都不剩。路明非在心里祈祷等会儿肚子千万不要响起来,那就太尴尬了,只能吞枪自杀了。

楚子航坐在副驾上看着开车的人。他是明目张胆的看,不像路明非,时不时偷偷看两眼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藏的很好,像只怂怂的土拨鼠。

他看着路明非咧嘴揉肚子不知道神游去了哪,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点没变……其实也不是没变。

这个人瘦了。这是楚子航的第一个想法。方向盘上漏出来的一小节截手腕皮包着骨头。除此之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眼睛熬的通红,浑身都是烟味。不是什么好烟,空气里飘着劣质焦油燃烧后的味道。楚子航想问问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不过他隐约知道答案,那个答案路明非不允许他涉足。他只好先不想,先看看他。

“咳咳……你放假啦?”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开口。太尴尬了,小兔崽子一直盯着他,盯的他右半边身体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嗯。”

“怎么没坐飞机?”

“机票太贵。”

“啧,”路明非皱了下眉头“贵能贵几百,别给你后爸省钱。”

楚子航没回答。

“什么时候走啊?”路明非又问。

“不走了。”

“哈?”路明非一愣。

“转回来了,开学去仕兰。”

“仕兰挺好啊,贵族高中。”

再没有人说话,出租车一路开到别墅区门口停下。楚子航下了车,路明非帮他把箱子拎出来。两人在车尾沉默半晌,路明非挠了挠头开口:“行,那什么……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小心,晚上也挺黑的。”然后一抬头,看见别墅区里路灯沿路两步一个,柏油路面平整又光亮。

路明非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怂呢?怂的自己都看不下去。他刚抬脚想走,就感觉有什么兜头罩下来。楚子航在给他认认真真地系围巾。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头顶的发旋,心里笑了笑,伸手揉了上去。楚子航想躲,没有躲开。路明非得寸进尺,两手都上的开始捏楚子航的脸。楚子航躲不了,像小时候一样皱着眉头,把围巾给他系完了。

系好围巾楚子航退后了一步,默默地打量效果。路明非感受了一下脖子上高级羊绒的轻柔触感,从兜里掏出烟准备点。料子不错,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别抽了。”楚子航干巴巴的说。

“行,”路明非把烟收起来,“我看你进去。”楚子航轻轻点了下头,拖着箱子转身往小区里走。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的影子渐渐地远了,把重新烟点上。他又想起楚子航一年前那声笑。其实他挺理解楚子航的。路明非跟楚天骄一块吃卤大肠的时候听楚天骄说过,楚天骄原来开着他老板的迈巴赫去接楚子航,跟楚子航吹嘘这车多么牛逼,楚子航也这么笑。好有什么用呢?好也不是自家的。没人想自己的爸爸这么怂。可楚天骄不怂啊,地下室里的黑胶唱片简直闪瞎了路明非的钛合金狗眼。他只是没让楚子航知道。

后来楚子航知道的那一刻,楚天骄何止不怂,楚天骄简直帅到炸裂,一把伯莱塔弹夹打空后单手持刀瓢泼大雨里正面迎战一群黑摩托。后来也确实炸了,路明非听着后头传来的巨响才想起来装备部的所有东西都是能炸的。

楚天骄是装怂,但路明非就不一样了。路明非是真怂。路明非怂的后面枪声响成一片的时候,他只能拼命地轰迈巴赫的油门。他不敢停下,车上还有楚子航,他们已经没有子弹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迈巴赫跑的再快一点。他怂的逃出来后也只能带着楚子航东躲西藏,等事情平静下来。

交接完班天空开始发白,路明非找了家早点铺子匆匆吃完,又拎了笼小笼包准备回家补觉。钥匙打开门锁,路明非把小笼包放进厨房然后走向卧室。卧室的墙上被照片与打印资料布满,用红线连出了所有的脉络走向。墙的最右边各种人的照片形成了复杂的根系结构,根的最顶端用马克笔画了个问号。

路明非一头栽倒在床上。

TBC

【瓶邪】山雾

我站在村子的后山上,从山脊望出去,面前山雾弥漫,有雨丝飘落。山脚的房子隐在雾里,周遭只剩下我和被灌木遮掩的湿滑小径。

我对着面前的迷蒙风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看见他,从雾中走来,赤裸着上身,下身隐在雾中,光着的脚掌踩在野草和泥里,没有一点声响。

我看他一路行至我的身前,将雾带至我的身前。

我疑惑,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摇了摇头。我又问他是谁。他拉过我的手写下一个字。

魈。

“山魈?”

他点点头。

“我不信。”我摇了摇头,叹出一声笑。

他不说话,只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黑,像湿沼大泽。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又问。

他抬起手,轻触我的脸颊,指尖冰凉。我闭上眼,心里有大雨落下。

身后传来人声。我猛然睁眼,眼前只剩深绿与熟褐交织的风景。

雾散了。

山脚的村子终于显出来。被风吹乱的雨丝刮在我脸上,像手指轻轻擦过。

我盯着村子看了一会儿,转道下山。


#源于同学在赶场的途中发给我的照片,照片里山路上雾气弥漫。忽然想到哥从雾中走来,行至吴邪面前,消散于人声。一直觉得哥的存在没什么实感,像是山中精怪,只存于传说中。